您的位置: 首页 > 华体会网站 > 华体会APP

华体会- 华体会体育官网- 体育APP下载国际罕见病日:神经纤维瘤病群体等待的“不止罕见”

发布日期:2026-02-28 16:23:00 浏览次数:

  华体会,华体会体育官网,华体会体育,华体会体育APP下载

华体会- 华体会体育官网- 华体会体育APP下载国际罕见病日:神经纤维瘤病群体等待的“不止罕见”

  2026年2月28日,第19个国际罕见病日。主题定为“不止罕见”(Beyond Rare)。

  这四个字对于王芳来说,意味复杂。作为神经纤维瘤病(NF1)患者,也是病友组织“泡泡家园”的负责人,她太清楚“罕见”二字背后隐藏的重量。它不是统计学上一个孤立的发病率数字,而是母亲悬在房梁上的身影,是二哥瘫痪在床的十年,是三十多年后那个站在楼顶、握着发烫手机被劝下来的陌生女人,是自己额头上那颗挤压左眼、被唤作“牛眼睛”的瘤体,也是体内仍在悄然生长的、不肯妥协的命运。

  这是一种由NF1基因突变导致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,患者会在神经末梢长出大大小小的肿瘤。约30%至50%的患者会发展为丛状神经纤维瘤(PN),在儿童期迅速生长,造成毁容、疼痛、运动障碍,甚至恶变。在中国,像王芳这样的罕见病患者不少于2000万。而神经纤维瘤病,作为其中发病率较高的病种,长期以来被视为“不死的癌症”,不少患者面临诊治困境,只能眼睁睁看着瘤体吞噬自己的身体与尊严。

  王芳的人生最初记忆定格在六岁的傍晚。母亲把年幼的她与二哥支出院子,等她回来,母亲已经悬在房梁上。母亲也是神经纤维瘤病患者,症状不明显,却将致病基因传给了三个孩子。多年后王芳回看,才发现一个宿命般的巧合:二哥因脊柱侧弯手术失败而瘫痪,被推进手术室的那天是2月28日——多年后,这一天被定为国际罕见病日。

  在那个人们对基因遗传病一无所知的年代,村民将这家人的遭遇归咎于“风水不好”。二哥离世,大哥远走,破败屋檐下只剩她和暴躁的父亲。身上的瘤体疯长,腰腹剧痛日夜侵袭,而比病痛更刺痛她的,是父亲无休止的责难。

  这是一种被层层包裹的痛苦:疾病本身带来的生理疼痛;家庭内部因经济与精神压力产生的裂痕;外部世界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歧视;因容貌毁坏而彻底崩塌的自我价值感;还有那种日复一日、消磨所有意志的疲惫。

  2025年全球神经纤维瘤病(NF)大会上发布的一篇系统综述,以数据印证了这种沉重的负担。研究显示,尽管85%成人1型神经纤维瘤病(NF1)患者出现症状,但仅有小部分患者接受治疗,且46%患者出现疾病进展。头颈部(51.6%)是发生丛状神经纤维瘤(PN)最常见的部位,85.9%的患者出现并发症,其中最常见的并发症是容貌受损(34.9%)、疼痛(16.7%)和运动障碍(8.9%)。

  此外,另有研究显示,约69.5%的患者接受过手术治疗,但术后并发症发生率高达13.0%至30.0%。更令人忧虑的是恶性肿瘤转化风险,约8%至13%的患者会发生恶性周围神经鞘瘤(MPNST),而一旦恶变,五年生存率仅约50%。

  这些数字背后,是无数个王芳和她的病友们。2007年,在安徽蚌埠的一家医院,王芳终于得到了那个迟到二十多年的答案:I型神经纤维瘤病。那一刻,她感到的不是恐惧,而是释然——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“长成了很多人讨厌的样子”。

  此前,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副院长、整复外科主任李青峰以及整复外科副主任医师王智超就NF1疾病诊疗现状、患者生命和生存情况等问题进行了分析。他介绍,这个疾病的发生与三方相关,一是患者及其家庭,二是医生群体,三是社会认知。比如,儿童患者刚开始出现症状时会以牛奶咖啡斑为主,但随着孩子病情的逐渐恶化,该疾病会累及皮肤、骨骼、神经等多系统慢性综合征,最终使一个家庭陷入痛苦中,并且会因为得不到有效医治的信息和方法逐渐丧失信心。

  “如果他们能够尽早了解干预治疗,就能够受到病情最小的伤害,这是一种需要长期和医生合作来治疗的疾病,需要让更多病人了解充分的信息,并且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够得到治疗。”李青峰说。

  2026年国际罕见病日来临之际,复旦大学附属儿科院长王艺强调,我国目前对罕见病的患病基数解析不足,缺乏专项经费开展系统性摸底,大量患者处于未诊断状态。与此同时,罕见病早期筛查在国内尚未全面普及。“我们需要花很大力气让这些罕见病先被看见,需要去了解他们所处的困境和需求。”

  对于罕见病患者而言,诊疗难的“两座大山”始终横亘在前:一是“诊断难”,二是“用药贵”。

  得益于国家罕见病诊疗协作网的建立,前者正在得到改善。目前,覆盖全国的419家协作网医院已构建起三级防控体系,将患者确诊时间从过去的平均4年缩短到4周以内,诊疗费用降低90%,累计登记患者数据达193万例。

  2023年9月,阿斯利康宣布在神经纤维瘤病领域首个创新药物科赛优®(英文商品名: Koselugo,通用名:硫酸氢司美替尼胶囊)正式上市,惠及3岁及3岁以上伴有症状、无法手术的丛状神经纤维瘤(PN)的I型神经纤维瘤病(NF1)儿童患者,该药物于同年底被纳入国家医保。临床研究显示,该药在中国患儿中的最佳客观缓解率(ORR)达81.3%,中位缩瘤45.6%,同时能改善患儿运动功能,认知功能,生长发育等。目前,该药成人NF1-PN的适应症已在欧盟,美国,日本等多地获批,未来有望给中国患者带来全生命周期的守护。

  2025年6月,由复星医药自主研发的MEK1/2抑制剂芦沃美替尼片(复迈宁®)在上海、北京、广东等多省市开出首批处方,成为国内首个同时获批成人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(LCH)及2岁及以上儿童青少年NF1双适应症的靶向药物。临床研究显示,该药最佳客观缓解率(ORR)达60.5%,中位至缓解时间仅4.7个月。

  这是一场从“无药可用”到“有药可及”的跨越。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,2025年我国罕见病领域获批药物48个,药物覆盖20多种罕见病,使多种罕见病迎来首款针对性治疗药物,解决了这些罕见病患者“无药可用”的局面。其中17款药物由中国企业生产。2025年新规将罕见病纳入临床试验“30日通道”,大幅缩短临床启动和上市审批进程。另外,截至 2025年底,已有71种罕见病的140种药物纳入医保目录。

  2025年12月,国家医保局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“医保目录+商保目录”的“双目录”,标志着“医保基础保障+商保补充保障”的双轨时代正式开启。这将使医保目录与商保创新药目录互补衔接,有助于进一步提升罕见病高值药品的可及性。同时,“双目录”使得我国“1+3+N”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得到优化升级。

  然而,“进目录”不等于“进得去医院”、“进得了家门”。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,药物可及性应分解为三个层面:物理可及(有药可用)、经济可及(用得起药)和医院可及(医院愿意并能够提供药)。“当前我国已形成基本医保、商业保险、社会捐助等多元保障模式,但整体保障机制仍较为碎片化,制度性保障效能有待进一步完善。”

  物理可及层面,全球已知约7000种罕见病中,仅约5%有药可治,先天不足。经济可及层面,虽然医保覆盖了部分药品,但部分高值药物的患者自付部分仍难以承受,超过35%的罕见病家庭面临因病致贫的风险 。而医院可及则更为微妙:由于罕见病用药需求量小、价格高、存储管理要求严格,医院缺乏进药的动力与合理的补偿机制。

  王芳对此深有体会。作为一款国产靶向药的临床受试者,她亲身经历着肿瘤被控制住的希望,也目睹着病友群中仍然存在的焦虑:药有了,但能在哪里买到?自付的部分,家里能否扛得住?停药后肿瘤会不会反弹?

  当前,我国罕见病防治事业正由高速发展期进入精细完善期 。政策层面,一系列关键措施密集出台: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“加强罕见病研究、诊疗服务和用药保障”;2026年1月新修订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》颁布,首次建立罕见病治疗用药品独占期制度,规定对符合条件的罕见病治疗用药品,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承诺保障药品供应的,给予不超过7年的市场独占期;2月,国家药监局发布《罕见病用化学药物药学研究指导原则》,将注册检验批次从3批减为1批,以加速推动药物研发上市。

  然而,也有罕见病研究专家学者指出,当前最紧迫的问题之一,是“罕见病定义尚欠缺”。这导致科研机构和制药企业难以明确研发方向,监管部门难以制定统一审批标准,慈善组织难以确定救助对象。建议以“人群患病率低于1/10000”作为中国罕见病定义,为后续政策扫清“定义屏障”

  更大的破局点,在于支付体系的制度创新。基本医保“保基本”的定位决定了其难以完全覆盖所有高值创新药,商业保险遵循“大数法则”,而罕见病恰恰是“小数”事件。理想的方式是通过带有一定强制性的社会保险机制。专项基金并非替代现有多层次保障体系,而是对其的关键补充与强化。

  九三学社成员、原上海市政协常委黄鸣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,当前,罕见病基金在实际建立、落地及突破等方面,仍存在诸多待解决的要点。政府应发挥牵头与引导作用,联合医疗机构、企业、患者组织、公益组织等各类机构,共同探讨基金的使用方式。同时,要对基金管理进行科学评估,最终由政府部门提出指导性意见。

  “因此,政府部门需着重解决资金来源多元化的制度设计问题,制定引导性政策,鼓励各部门参与。除政府部门外,如残联、总工会、慈善机构、红十字会等重要团体组织,因其具备平台和资金优势,应在这一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。”在黄鸣看来,社会各方,包括企业、公众、基金会、媒体以及广大民众,均应参与到推动专项基金落地的工作中来。

  回到王芳的故事。2016年,她偶然进入成立仅一个月的“泡泡家园”。在这个提倡互助的群体里,她感受到一种不同的力量。她在QQ签名上写下八个字:“心若向阳,无所畏惧。”

  此后十年,她的手机变成24小时不关机的救助热线。无数个深夜,电话那头是濒临崩溃的患儿父母。她用自己的经历,把那些在黑暗中盲目乱撞的人,一把拉回来。经费紧张时,出差只选票价最低的夜间硬座;为了省下住宿费,冬日凌晨的火车站地下通道、24小时快餐店角落,都曾是她的落脚点。

  起初,王芳觉得“公益”二字宏大而遥远。十年后,回望来路,她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:公益不是施舍,不是怜悯。它不仅仅是物质的给予,更是一种生命的联结——它是自救与互助的共同体,由每一个微小的行动者共同构建;它于无形中汇聚各方善意,让无数座孤岛,最终连成了大陆。

  对于神经纤维瘤病患者群体而言,命运似乎是一场基因程序里的Bug。但当政策之光、产业之光与公益之光交织在一起,那道修复Bug的力量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焊接起来。